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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成的微笑

作者: 王怡方    來源: 中國健康傳媒集團-中國醫藥報 2019-04-18

  這個叫家成的男孩,在長達10年的病痛折磨下,最終還是離開了這個世界。從9歲到18歲,他每一日都在努力地同病魔抗爭。這個只想過正常孩子生活的男孩,從來沒有想過成為人上人,但卻真的吃盡了苦中苦。每一天,他都在努力地、積極地活著。也許他的眼中早沒有了蓬勃的生命力,但是卻依舊渴望著明天。與此同時,在羸弱的身體背后,他還磨礪出了一份堅韌。

  

  2016年10月,再正常不過的一個工作日,一位大約40歲的母親從電梯里推出她輪椅上的兒子,這位母親面帶倦容,但是當輪椅上的男孩看向她時,臉上流露出的只有無比溫柔的微笑。我估摸著男孩大約有十四五歲,又白又胖的小臉上透露著一絲疲乏。留著普通的烏黑短發,濃濃的眉毛下閃著一對大眼睛,烏黑的眼珠靜默地看著前方,清秀但是沒什么精神的面龐上,嵌著一個尖尖的翹鼻子。嘴角微微向上翹,后背略微駝起,雙手很小,雙下肢可能是長期沒有運動的緣故,肌肉出現萎縮,穿著比同齡人小的鞋子。這便是我和家成及家成媽媽的第一次見面。

  

  入科后,我采集了家成的信息。17歲,因急性淋巴細胞性白血病9年,腦膜轉移7年,腰骶部轉移7個月入院。也就是說,自9歲開始,家成就不斷經受著白血病的摧殘。白血病,這個肆虐的惡魔用綿里藏針的手段,一次又一次,消磨著患者與家屬的意志。盡管長期的病痛使家成有些內向,他臉上依舊不時顯出一絲樂觀的微笑。家成媽媽說,在家成患病后,她和家成爸爸想要再生一個孩子,然后用這個孩子的臍帶血和家成配型。命運給了家成希望,在患病的第二年,弟弟出生了,可是事與愿違,配型失敗,這一線生機又溜走了。

  

  后來,我了解到,家成已經輾轉于各大城市的多家醫院,歷經了多次化療,腦出血兩次,經治療后的身體依舊每況愈下。最終,回到家鄉,在我們醫院科室,選擇繼續化療。

  

  那天,家成的精神比較好,自己還用輪椅在樓層活動了近20分鐘。兩周后,家成的身體狀況漸漸有了好轉,能夠借助輪椅獨自活動,父母帶著他離開醫院。離開前,平時少言的家成咧開嘴,露出了不同于第一次見面時的微笑,他用他軟綿綿的聲音說,護士姐姐再見。我想著,要是以后家成再也不用經受病痛折磨,不用再在醫院里見到我,那真的很好。

  

  2016年12月,這是我見到家成的第二次住院,他的雙下肢出現了明顯的腫脹。可以想象,9年來,家成病情不斷地反復,一次次的希望轉變為一次次的失望,哪怕渺茫的希望都不曾憐憫他。這個男孩在多年的疾苦之后,多了幾分不同于同齡人的滄桑與沉靜。

  

  2017年3月某一天中午,家成突發全身抽搐,牙關緊咬,對于媽媽的呼喊沒有任何回應。家成媽媽立刻喊來醫生,醫生立刻做出處理,兩分鐘后,家成停止抽搐,神智逐漸清醒。短短的兩分鐘,病房里家成的媽媽、醫生還有護士,每一個人的心都像是被緊緊捏住。

  

  過完生日的家成18歲了,同時,這也是白血病折磨家成的第10個年頭。家成又一次住院,沒想到也是最后一次。這次家成的情況很不好,四肢肌力均下降,右足明顯外翻。家成媽媽似乎迅速地蒼老了。白血病真的掠奪了這個家庭太多的快樂。家成的家庭情況原本稱得上富足,可是,常年的治療使得家成的父母幾乎散盡家財。十年來,腰大池引流術、Ommaya囊植入術,反復的腰椎穿刺,靜脈及鞘內化療,血象指標下降后輸注的紅細胞懸液、血小板,皮下注射各種藥物。這個18歲的男孩子,一直以來身體羸弱,無數次的疼痛難忍使得他嚎啕大哭。可想而知,在十年如一日的與病魔抗爭的日子里,他經歷了無數的咬牙苦熬,又經歷了多少防線的崩潰。

  

  轉眼到了夏季,家成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,頭痛也是反復無常,那日甚至出現肉眼可見的血尿。

  

  2017年8月21日,這一日終究還是來臨了,家成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,變得十分虛弱,腹腔膨隆,下身出現明顯的紅腫,告病危通知。第二天,一般情況差,GCS評分為昏睡,面色蠟黃,呼吸困難,全身多處紫癜。家屬無奈提出了放棄治療,這一次出院時,再沒有看到家成的微笑。

  

  幾天后,家成的爸爸來到醫院,遺憾地告知我們,家成去世了。這個還不曾看過祖國大好河山,不曾經歷情竇初開的少年,就這樣與世界揮手作別。我科室一行人參加了家成的葬禮,葬禮上,家成媽媽抽泣不止,弟弟嚎啕大哭,爸爸默默地擦著眼淚,白發人送黑發人,而我們站在近旁,低著頭,流著淚。生命很堅強,就像家成不屈不撓地同疾病抗爭了10年之久;生命又很脆弱,就好像家成朝夕之間突然就告別了世界。我們作為醫護的一員,內心無法不被觸動。但是,擦干眼淚,我們還要繼續堅守在崗位上,盡己所能去幫助那些需要我們的人。


(責任編輯:郭厚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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